• 清明

    2009-04-09


    这儿的春花开得早,并不争,慢悠悠地,一小簇一小簇地开,气温也是一忽儿夏天一忽儿冬,模糊了我对春天的感知。
    坐在进市区的慢腾腾破巴士上,看着窗外一层黄一层绿的田,会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一不小心走进画里去了。这种错觉被光着膀子,头戴柳环,在田间、溪边玩耍的大人孩子强化了:哟,这么多高兴得没心没肺的森林好小子,这是清明节?

    不知道是不是该怪罪小时候背的唐诗,清明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一幅灰蒙蒙的图景,直叫人“断魂”的。只不过自懂事起,这“断魂”从来没有像今年离我这么近过。顶着一张时阴时晴的臭脸,揣着一肚子翻来覆去的念头,到4月3号晚上,我实在受不了了,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

    曲靖小,然而很干净。市中心的梧桐已经长得很密了,街上既不十分拥挤也算不上冷清,到处都是“为您服务”指路牌,走几步就是一个街心花园。公交车前的电视机里播着Tom & Jerry,上来一个老人,两排年轻人都齐刷刷地起立。
    曲靖与我的第一次照面,给了我富足的感觉。不一定是物质上的富裕,重点在心态上的满足。我一手地图一手相机,在大大的梧桐伞下走来走去,转各路公交穿过各个市区,在一眼相中的安静小路住下,傍着文昌街和麒麟公园的古门,睡到自然醒吃半笼刚出炉的烧卖,晃去公园里发呆。如此这般,一点一点地,心里头缓和下来。
    返程的出租车上,广播里冷不丁放起了清明节的介绍,一个老教授的声音娓娓道来,清明不光是关乎死亡的节日,更关乎生。现代人过清明多是祭祖,其实踏青、游戏也是重要的习俗,“戴柳”正是其中之一。想起来的路上看到的森林小子们,我不禁笑了起来,又不由得感谢这趟旅程。

    “是命运。”《入殓师》里的佐佐木社长这样解释小林与他的相遇,或者说,与入殓师这个职业的相遇。我在这样一个备受困扰的时刻,突然想去曲靖,遇见路上发生的、听到的这些,还有《入殓师》本身,也是命运吧。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常常轻易地越过我们自以为是的掌控,在我们诚惶诚恐地掉入神秘主义的深渊前,又适时地展露出它的宽容。

    已经很久没有被什么片子打动过了。《入殓师》没有美化死亡,但它对待遗体是那样郑重与呵护,让你反过来为自己生活的粗糙而感到内疚。当孩子们在他们去世的爷爷脸上留下道别吻,当棺材上的小窗轻轻地合上,火化声“嘭”地响起时,你会真得相信,死亡只是一道门,你最爱的亲人,只是比你先一步踏上自由路。而那道门的意义在于,给予你生存之外的另一个选择,使生不至于成为一座没有出口的永恒牢狱,并且不断地提醒你,且行且珍惜。
    这是我为自己脑海里的“向死而生”所添加的新注脚。

    灯亮起,字幕在荧幕上滚动。我终于可以褪下所有防御,放肆地哭出声来,把心里积压的困惑、委屈和其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起哭掉了。
    我想,清明也是清新而分明的春,是漫山遍野层层醒转的绿意,是希望。

  • 不放弃!

    2009-04-03

     

    “看一看豆瓣上的同城,就会很直观地体会到,在中国,除了北京、上海、广州三个中国最大的城市还有稍微多元一些的文化活动外,其他城市(尤其是三线以下的小城市)的活动不是流于单一,就是基本没什么活动。比如生活在小城市里,当我想出去写生时,找不到一起去的朋友。当我想探讨一部电影、一本书时,找不到可以深度交谈的人。当我想去户外踏青时,找不到相关的俱乐部。当然,这里也有一些俱乐部或社团,但你知道,就像他们说的,我很难“搞定”,一场没有深度、缺少脑力激荡的聚会只会让我觉得无聊。我宁可呆在家里自己陪自己玩。可是,人是需要交流的不是吗?老是自己和自己玩会让生活失去平衡的!

    所以从上海回来以后我就在想一个问题,如何让小城市成为一个真正让我快乐生活的地方?在这里,我摆脱掉大城市的生活压力,可是又享受到大城市里的文化活力?

    很难。很难很难很难。人们这么告诉我。基本没什么可能。你要么选择呆在大城市,享受它的文化活力同时忍受它的生活压力,要么选择呆在小城市,享受它的悠闲生活但忍受它的文化滞后。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也。”

    ——rita《如果你像我一样生活在小城市

    rita姐完全道出了我的心声,我一直在反省,是不是我的问题?不能够和大家一起“国粹”or打牌,是我太不合群?

    我也试图做开路人,我告诉自己,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吗,可是真的太难了。最关键的,还是长期不被人理解和认同,觉得你奇怪。。。

    别怪我写了一篇完全没营养的的文章,我真的需要一个支撑和一个出口,然后给自己继续的鼓励,好吧,永不言弃!

     

  • 笑脸

    2009-03-30

     

     

    想想就觉得奇妙,不是么?
    偶然的一个晚上,天空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还一副憨憨的样子,令捕捉到的人都不由得笑出了声,然后迫不及待地分享给远方亲爱的人儿。

     

     

     

    像极了童话故事的结尾不是么,一日的喧嚣结束了,整个世界沉沉睡去,镜头推远,原来人们都笼罩在一个笑容的幸福里,不管你与它面对面了,还是没有。

  • “程式化”

    2009-03-27

     

    大概是在两个月前的《收获》上,同时刊登了余秋雨和黄永玉先生的文章,我读的时候正在和鱼聊天,顺手就跟鱼说,看完余,又看黄,拙朴可爱,一下子就把前头的比下去了,矫情,还半格式化了。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是因为熟悉那种夸张又刻意的,“为了写而写”的的手段,才一眼辨认出了看似在对方身上,其实在潜意识里谴责自己的毛病。我于是赶紧向鱼求证,我有吗?得到的答复是,你还好吧。

    自此,关于夸张和格式化的反省,就一直在我的潜意识里战斗着。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对《好日子》里,有关“程式化”的评论那么在意。我还惊奇地发现,两个人都用“程式化”,却仿佛指向了背道而驰的两种评价,足以证明这个词内涵的丰富。如果我的感觉没错话,桃同学跟我的理解是一致的,接近于格式化,drimsity的有点像自动化,好吧,他说不讨论就不讨论了,那我们来说说格式化这一层~

    我得承认,《爱世界》里的不少日记,确实是因为过于急切地想要记录和呈现,草草串了一根逻辑线炮制出来的。此外,呈现不一定是夸张和包装,但至少是经过选择的。而有选择,就会有遮蔽和限制。

    另一方面,《爱世界》的初衷是外向和理性的,在这一半世界里,“格式化”是高效明晰的。但它对于另一半的混沌就显得束手无策了。
    其实,“格式”有一个固定下来的过程,在它诞生之初,还是属于创作范畴的,尝到甜头后二次利用,就得看个人水平了:用得好叫“风格”,用得不好,便成了“机械复制时代”的工匠之作。

    那这个世界上,到底是明确的多,还是浑浊的多呢?真理住在哪一半呢?
    再往下追究,艺术作品的来源,究竟是天分,还是技巧呢?
    如果只有前者,那所有的理论研究,岂不都白费了~进行听上去很高深的文艺理论研究,其背后的原始驱动力可能只是一种不甘心:“凭什么你写的出来,我就写不出来,哼,我要好好研究研究。”
    我还是愿意相信,“格式化”是一个不成熟的,学徒时代的过程。这样,我才可以心安理得地,贪心地站在理论与作品、控制与随性中间,也才有了向前进的动力。
    总是亲近大师,就算不能成为大师,也会多少有点大师的样子吧?

     

     

  • 西西弗

    2009-03-26

     

    西西弗这个名字,在各种理论和作品里反复出现,而且都不予说明,暗示对于这些文章的读者,西西弗应该是一个常识,搞得我这个无知之人一直心怀歉疚。今日得闲,特地用百度补上这一课,各文中说得比较清楚的,有白鹿书院的《我们都是西西弗》:

    “古希腊神话中,诸神用推一块刚刚推到山顶便会马上滚落下来的巨石作为对西西弗的惩罚,他们认为日复一日地拼劲全力做无用功称得上是最严厉的惩罚了。面对这样的惩罚,狡猾无比的西西弗发现自己所用的机智都派不上用场,他无力改变自己的生存状态,只有日复一日地拼劲全力做无用功。”

    西西弗会成为一个著名象征,当然不止是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到了二十世纪,它幸运地被加缪选中,阐述了一个深刻的哲学道理,“人生的终极意义就是毫无意义。”

    加缪的书我没有看过,也不打算研究这么深刻复杂的道理。我觉得有趣的是,《我们都是西西弗》很有一种精神高度,但是藏在文章里的西西弗,却不时闪着狡黠的光,想要跳出这个高度。西西弗日复一日拼劲全力做无用功的形象,被后人用一种悲壮的牺牲精神和审美的人生态度加以诠释。“人生就像一段旅程,不要在乎目的地,在乎的只是沿途的风景,以及看风景的心情”前一阵聊天时黄师说起的广告词,就这样非常巧合地被当作注脚放在另一篇谈论西西弗的文章末尾。

    但西西弗自己,却好像没有这么高尚。这个可以看他受惩罚的前因,那是“你给我点好处,我才把要紧的秘密透露给你”式的利益交换,还带点要挟的味道,天神看他这么没道德,才罚他去推石头。这样一个人在无奈之下接受了惩罚,他的心理过程,在我想象里是这样的:“叫你们罚我来推石头,哼,你们看看,我推石头一样能推得很高兴,我的动作多娴熟啊~我的臂力锻炼得多强大啊~~”
    和这个西西弗一比较,那高尚的符号就多少显出了点儿自我安慰和个人英雄主义的气味来,不那么纯正了。其实我不是在挑剔他,我是在自我反省,我生长的环境没有英雄,特立独行是一种美德,人人都是自己的英雄,我在里头很普通很大众,这会儿到了文化氛围大不相同的地方就突然被排除在外了,正反两面的评论明打暗击,太容易就自我膨胀了。

    不过,撇开立体的西西弗不谈,那种悲壮的牺牲精神和审美的人生态度,我真的曾经为之动容,并且在反复怀疑之后,愈发坚定它作为追求目标的地位。这也是我,总是挣扎在肯定与否定、希望与绝望边缘的,还老自己嘲笑自己的,立体人的矛盾与困惑。